文丨邓新华
如果中国能回到2008年，会怎样？
东野圭吾的小说《时生》里，得了绝症的时生穿越到他出生之前，1980年代初，大概是1985年。
时生告诉父亲拓实，日本经济很快将陷入漫长的衰退、停滞，而拓实的生活将会变得更困难。
拓实根本就不相信。日本经济这么繁荣，怎么可能长期衰退呢？！
当时，日本搞了挺长一段市场经济，创造了当时全球最大的经济奇迹，但日本人误以为这是因为通产省（相当于发改委）推行了高明的产业政策。通产省还花了200万美元，邀请世界银行的专家考察日本，专家们写了一本书大吹特吹日本的产业政策。那时候的200万美元，相当于现在的上亿美元了吧（1985年美国市值最高的IBM约为900多亿美元，而如今英伟达市值4.7万亿美元）。
在这种氛围下，通产省的权力进一步扩张，产业政策越来越多。同时，其他方面的干预，包括凯恩斯主义，也越来越多。
大多数日本人就像拓实一样，相信在日本政府的高明干预下，日本经济只会越来越好。
假设时生懂经济学，假设他告诉拓实，正是这些干预，会使得日本经济奇迹终结，拓实会不会信？
当然不会信了。
那时候日本经济的长期衰退还没有发生。
今天，日本经济已经衰退了30多年（这两年略有增长），假设时生还活着，假设他跟日本人说：
“1985年以前，日本经济高速增长，说明我们当时做对了。后来长期停滞，说明我们后来做错了。今天如果我们还想高速增长，其实有一个非常简单的办法，那就是回到1985年以前，把1985年以后增加的干预统统取消，行不行？”
日本人肯定坚决反对取消干预。他们会找出一系列的理由。例如，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就会自己慢下来，所以，不能怪干预；是美国搞的广场协议使得日本经济衰退，不能怪干预……
你看，即便是如此明显的“干预导致衰退”，日本人也是不承认的。那你们搞了40多年的干预，还是经济停滞，难道，就不能取消部分干预试试看？
“不试，不试，坚决不试！”
所以，连实际经历了衰退的日本人都不愿意捡起从前的正确做法，穿越者在1985年又怎么可能说服日本人放弃干预主义呢？
再来说说中国。
从1978年到2008年，这30年间，中国经济增速在10以上的年份，有15年！占一半。剩下的一半里，还有不少8%以上的。那时候，中国人已经习惯8%以上的增速。
这说明，那30年中国是做对了。做对了什么？当然是：不断地给市场松绑，逐步迈向尊重产权，鼓励地方竞争。
但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，叠加房价上涨，刺激经济——调控房价，从此开启干预快速增加的进程。
假设今天有个人，穿越到2008年，对当时的中国人说：“随着干预思维的回潮，要不了几年，经济增速就会跌到以5%为常态。”
绝大部分中国人也是不会信的。怎么可能经济增速跌到5%呢？随着明智的干预越来越多，经济只会越来越好。
但是事实是，这就是发生了。
如果你建议中国人：“大家还想回到10%以上的经济增速吗？其实有个简单的办法，那就是把2008年前做对的事再捡起来。”
大部分中国人也会回答你：“不不不，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自己就会放缓，这是自然规律，不怪干预。”
……
其实欧洲也是如此，美国也是如此。
它们都曾经做对过，并因此有过高速发展的阶段，但神奇的是，它们都把以前做对的放弃了，即便后来经济停滞，却坚定地不愿意捡起从前的正确做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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